旅人的天空

 

冬訪瀘沽湖＜洛水．里格之憶＞

 

   第三次拜訪瀘沽湖，一次比一次推進，這一次是全程貫通了，但就像撥雲見日般，失去了香格里拉閉塞神秘的色彩，於是翻開日誌，彷彿重新回到了過去的瀘沽湖…

 

 

 

 

2000年3月 洛水

   在涼寒的空氣中隱約傳來陣陣馬蹄和人語聲，推開窗扉，紅日把湖面映成了一片隱含金光的柔波，滌去了昨夜幽暗神秘的魅影。

 

 

 

 

   昨午6點半才輾轉地由麗江到了寧浪，往瀘沽湖的班車已經停駛，只能設法搭計程車進來，好在往寧浪途中結識了一位大陸的自助旅行家，在他高超的殺價技巧之下，以每人20元坐上了要往瀘沽湖接小孩的梅雪小姐的車子，並為我們找了一家住宿費10元的民宿。到達住宿處已是晚上9點，只見遠山幢幢，湖水黑黝黝地拍打著岸邊，無水無電，只能將就合身而眠。

 

 

   迎著朝曦向前走去，遠山仍在霧翳之中，只剩下些微的輪廓，淡淡地描繪出山形來，湖面波光瀲灩，近處的枯木、垂柳全成了剪影。馬匹愈來愈多，穿戴齊整的摩梭兒女也成群地聚集在一起，原來這裡是做遊客生意的碼頭了。

 

 

 

 

 

   船兒向獅子山（現已改名為洛姆女神山）旁的小島划去，天光雲影山巒島嶼全清清楚楚地倒映在水中。正午時分倒影不見了，湖水轉為碧藍，船航向里務比島。里務比島是此湖中最著名的島，三月桃花正盛，透過燦開的桃花俯視湖面，好似寶藍的錦緞敷上了一層銀粉，美艷不可方物！恰在此時，不遠處傳來一陣極甜亮的女聲與那低柔的男聲唱和著，聲音在湖上飄盪，是那樣的悠揚甜美，以致連「桃花都掉下了粉淚，小草也聽得大醉，隨著歌聲搖擺著。」歌聲停止了，可能是小船靠岸了，連忙跑到泊船處，可不是麼，小舟泊在莫內的彩繪水波裏，船上正坐著適才顛倒眾生的綠衫女子呢！

 

 

 

 

   這個泊船的地方如今依舊存在，只是擁擠的船隻抹去了莫內的畫，豔藍的湖上是遊客的嬉鬧聲和逐飼料而飛舞的鷗鳥。小鎮擴展得很快，汽車在建築物充斥的路上不復辨認過去的痕跡，只有在靠近湖邊的碼頭依稀看到了過去…

 

 

 

 

    2002年，陪同吳老師來到里格村，這裏曾經是他追夢的地方，多年前曾在一戶摩梭人家的山上購置了土地，希望蓋成一棟「夢想小屋」，卻總是毫無訊息，後來輾轉聽到主人已去世，於是我們跟著他到了這村落，2002年夏末秋初，瀘沽湖在一片水澤汪洋中…

 

 

8/17

   別再欺騙自己了，你不喜歡這種骯髒的環境，你不能忍受踩過跨越在泥濘垃圾上的木板，去到那汙臭的茅坑，兩年前使你不想停留的民宿，竟然比今日的要好上數倍。你到底在幻想著甚麼？別人為了完成昔日舊夢而來，你是為了甚麼，各人有各人的眼淚，你難道是為了參與別人的眼淚而來？

 

 

   瀘沽湖在淚眼中朦朧了，漫天漫湖的灰濛，湖水氾濫到了民宅裏，沒想到我們的目的地還在更遠處，環湖上山，更下到幾無路徑的湖畔民居，極簡陋的房間裏，蚊子處處，唉！自己當真是蓄意追求這樣的修行嗎？

 

 

8/18

   接連下了兩個多月的雨，瀘沽湖的湖水漫溢到道路上，蓄積在人家的院落裏，家家戶戶得以船隻相互往來，簡直成了水上人家 ，尤以獅子山下的里格島為甚，摩梭人家愁到連夢裏都見到水患。

 

 

   二畝獨支家的大女兒－二畝七斤，年方16歲，皮膚白皙笑容甜美，可惜因父親酒醉溺斃，三年前念完小學就在家幫忙。今早出遊時天氣陰霾，雨意未停，先到吳老師的牧場，陽光驟然露面，湖上遂出現波光粼粼，海藻花點點，接著划船至蛇島，兩年前凌亂荒蕪的島上，如今已修整了步道、廟宇…

 

 

 

   晚上在二畝家吃飯，女主人竭盡所能地煮了一桌好菜，夥伴認真地教二畝一家小孩英語，希望日後能提升他們的生活技能，二畝獨支的父親高興得噙著淚水，是為了這一家人三年來未曾有過這般快樂的時光。瀘沽湖摩梭人家的艱苦歲月，有誰能夠明白？

 

 

 

8/19

   一早就有亮麗的陽光照耀著整個瀘沽湖，銀灰色的湖面上勾勒出依稀的遠山。我們的車子順便載著七斤和她的母親下山，往寧浪再轉往麗江，去尋找工作的機會。

 

 

 

   師傅好心地載我們環湖一周，昔日住宿旅遊的洛水一帶幾乎全為湖水淹蓋，沿湖櫛比鱗次的商店民宿比起兩年前增加了許多。這洛水地區的變遷迅速，不禁令人擔心起里格村即將遭受的汙染，如果夢想小屋真的可以實現，我但願能到此住上一段長長的時間，度過一個蕭瑟的秋，或一個落雪霏霏的冬，遺忘了外面的世界…

 

 

 

   但是二畝家在哪裡呢？當我再次踏上里格村像是踏上了一個新的版圖，若不是里格半島躺臥在湖面上，誰能向我證實呢？綿延不盡的餐館酒店一直持續到了里格半島上，每走一步就是一次的物換星移，半島上甚至有了最符合現代休閒規格的高級酒店，一切都是朝著湖濱飯店的風格營造，但是後山的牧場在哪裡呢，摩梭人的村落在哪裡？我知道甚麼都是無法抵擋歲月的，就連多年後的再度造訪也終將被歲月所掩埋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