生命的邊陲-西藏阿里(六)

生命的邊陲–西藏阿里（六）

九、陜西賓館　4300公尺

大自然以它自己的方法，給予生命一條出路，人類是無權也無須干預的。

今天開始走回程了，橫亙在山上密布的雲層，把神山掩蓋住，尋尋覓覓，不但未見銀白的峯頂，連山峯的基座都難以分辨，可見縱令來到了神山腳下，也未必能目睹祂尊貴的風采，直至離開，終於無緣再見，但神山領域仍提供了我們意外的驚喜，一羣羣可愛的黃羊在廣袤的草原上靜立或飛奔，伺候在遠處的黃鼠狼審慎而狡獪地張望著，躺在地上的殘破牛屍和爭食屍骸的狼羣，一幕大自然弱肉強食的劇目正在上演，而這殘酷的現實，卻也是宇宙萬物據以生存的法則，大自然以它自己的方法給予生命一條出路，人類是無權也無須干預的。

連日來，飽受灰沙之苦，今天終因王師傅瞭解了：「只有關閉車窗，才能將塵土隔絕在外」的道理，使我們解除了一大痛苦，回程可以開口說話了，雖然道路顛簸得依舊使你不時騰空，卻只當作是搖籃了，而太輕鬆的旅程，是否也違反了上天要我們「動心忍性，增益其所不能」的本意呢？所以車子又有了新狀況，原本以為在巴嘎可以為車子加油，就算來神山的途中耗去了全部的汽油，師傅也不以為意，那裏知道巴嘎加油站的油庫出了問題，管理員掉到油槽中溺斃，已暫時關閉了，於是昭明兄只得四處打聽有無商店出售汽油，但是那些儲油又黑又濁，把車子的油管都堵住了，必須不斷地停車，濾清髒油，就這樣，數百公里的路程，路況極差的情形下，每隔半小時，甚至後來每隔十分鐘就得停一次車，要多久才能到目的地呢？師傅終於發現更換濾清器可以改善此一狀況，因此幸運地，我們停車的頻率變成了一個小時。

車子總算來到了橫越岡底斯的陡峭山路上，那「之」字形盤旋多公里始達的隘口，使得車輛哀嚎難行，真令人擔心難以度過大坂，而在遠遠的山谷間，獅泉河鎮已隱然在望，我們又回到了那期盼著的陜西賓館。

十、多瑪兵站　4436公尺

漫漫長路，永無止盡，路面像起伏的波濤，坑窪之處又毫無預警，一個騰空降落…

陜西賓館由阿里賓館改建而成，是阿里地區最高級的賓館，我們一路翻山越嶺，風塵僕僕，不洗臉、不刷牙、不換衣服的邋遢相，令人望而生畏，偶而住一下高檔旅館也不為過吧！

輕鬆愉快地步入賓館大廳辦理住宿手續，櫃台小姐一口咬定我們上回來時沒有繳住宿費，經再三說明，仍糾纏不休，連一向好脾氣的昭明兄也生氣了：「如果我們沒有繳費，退房時你們會讓我們離開，會退我們押金嗎？」同樣不愉快的事情，在兩天後離開時又重演，櫃台小姐拿著我們繳交的押金收據，硬指100元的最後一個「零」是句點，所以只要退我們10元押金，對於這樣的伎倆，我們絕不妥協：「100元押金明明是你們的規定，當初我們如果只繳10元，你們難道會接受嗎？」看來阿里地區的大醫院、大旅舍訛人錢財都有一套！

師傅說，車裏的汽油太髒，必須重新清理過後才能上路，於是我們耐心等待，到了午後兩點，師傅始回，隨即興沖沖地表示等吃過飯後就可以出發。從此地到多瑪有256公里，路況甚差，兼無路燈，還得翻過沿著班公湖邊的窄小山徑，師傅雖有「憨膽」，我們可不敢冒險，只好在獅泉河多停留一天。「既然要多待一天，不如趁機會把車子該修理的部份都檢查、維修一下！」昭明兄建議，王師傅一聽，勃然大怒：「車子好得很，為什麼要修理！你不講理嘛！欺人太甚！」

王師傅家鄉在揚州，早在學生時代棄文從武，長期受紅衛兵訓練的影響，總是一張沒有表情的面孔，不懂得如何與人交談，有承受艱苦的無比韌性，卻無解決問題的智慧，車子一定要在當場壞了，才算是有問題，這是王師傅的修車哲學。

「剎車踩不下去」這個老毛病又出現了，王師傅得下車去漏掉一些剎車油，同時得煩勞登賦用力踩住剎車板，這樣每隔一段路就得重複一次，倒是不用擔心沒機會下車照相或方便一下，只是漫漫長路永無止盡，路面像起伏的波濤，坑窪之處又毫無預警，一個騰空降落，昭明兄原本就不舒服的腰，竟被狠狠地閃到了，雖然貼了撒隆巴斯，但也疼得眦牙裂嘴的，王師傅總算謹慎了些，但車子的速度也更慢了點。